
慕尼黑会议的氛围,微妙得可以拧出水来。聚光灯下,叙利亚外交部长费萨尔·梅克达德——我们姑且称他老梅吧,在记者连珠炮般的提问之下,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吐出来的话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地存在,但是又好像被一层薄冰包裹着。”眼下的交流,“”他说,“手指无意中点到桌面的位置上说。只讨论最近涉足的土地而已。至于戈兰高地呢?那是另外一回事,需要另当别论。”
这话里有道是中东乱局中稍微有点了解的人都可以品出其中的味道来。所谓的新近被踏足的土地,就是指去年年底那次剧变之后的事情。“老阿萨德家族数十年来的统治已经画上了句号”,局势在一夜之间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以色列的坦克和士兵随后就进入了联合国车辆巡逻所保护的地方。那片土地原先是用一堵沉默的老墙把两个长期恩怨的人分开的。篱笆倒了,一边人径直进来坐下,并且顺手拿了一张椅子坐下来。
坐下来就要谈。几个月来,双方多次面对面地坐着谈话。一端是以色列入场的以色列方,另一端则是叙利亚的新面孔谈判桌两端分别代表了这两个国家的不同立场。据说在上一次见面之后就有人推了一把,在经过一段时间后达成一个初步共识:先试着共享一些情报。这很像侦探小说里的情节,在现实的政治当中却是走向更复杂的协议的第一步试探。
老梅把界限划分得很清楚。对着镜头一字一顿地说:“任何协议都不会代表我们承认南边的那个既成事实。”他所说的“既成事实”,是历史遗留下来的一个伤疤,戈兰高地就是其中之一。1967年的六天闪电战之后,以色列占领了战略要地,并且后来立法宣布吞并。叙利亚不认、全世界大多数国家也没有点头的意思。现在这块伤口用纱布盖着,暂时不要碰触,否则会引发难以控制的出血。
以色列那边有自己的打算。他们要求叙利亚南部要划出一大块“非军事区”,最好是空无一兵,不留一人。理由好像很充分:老政权垮台之后谁来填补真空地带?万一极端武装分子靠近了,并且把遗留下来的军用装备带走,然后威胁到以色列的村镇怎么办?由于这样的担心存在,在以军战机多次越过边境并对可疑目标进行轰炸的时候没有出现过任何问题。去年,以色列还打着保护境内德鲁兹社区亲属的理由在叙利亚苏韦达省插手了一次事情,并且和当地的武装分子发生了一些零星的冲突以及抓捕行动。
这就牵涉到了另一条并行的线索。就在老梅飞往慕尼黑之前的一天里,他还见了另外一个人:美国那位以强硬著称的国务卿卢比奥。有意思的是房间里还有一位——马兹卢姆·阿卜迪,叙利亚库尔德武装“叙利亚民主军”的指挥官。三个人见面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很强烈的信号。上个月,库尔德方面把控制的部分地区交回给大马士革当局,并且双方签署了一份协议书,打算慢慢把这些部队和组织重新纳入国家体系之中。
老梅对于这次三方会谈的描述中带有一种刻意经营过的务实态度。这反映了我们目前的想法,即国内的朋友并不一定是敌人。他想要描绘一个新景象:包容不同的颜色反而使叙利亚更加完整。“这是大马士革对外展示的姿态之一,也是向外界传递的信息。”它试图告诉世界的大马士革已经学会了与内部的复杂性共存而不是一味地对抗。
几乎同时,另一件棘手的事情也有了进展。美军表示已经将几千名被关押在叙利亚库尔德人管理的监狱中的“伊斯兰国”嫌犯(其中很多是叙利亚籍)转移到了伊拉克境内,并且在那里设立了新的监狱。就像甩掉了一个烫手山芋一样。老梅接过话头说,大马士革做好了准备,将来可以接回属于我们国籍的人。“这句话很会说话,既表现出责任担当的一面又暗含着未来那个时间点上主动权的意义。”
所有的这些——和以色列在边境问题上寸土必争的态度,库尔德人谨慎的融合方式以及对极端分子嫌疑人归属所作的考虑,好比几根缠绕在一起的麻绳一般,在目前情况下就是叙利亚最真实的困境与选择。谈判集中在新占缓冲区的问题上,并把戈兰高地这样庞大的议题暂时搁置一旁,这可能是一种权宜之计。先解决眼前燃眉间的生活问题吧,至于那座沉默着的火山,则需要等到这片土地呼吸得平稳一些的时候再考虑了。
老梅在慕尼黑的发言,并没有用激昂的宣言来表达,而是一条一条地把现实中的流沙勾画出来。他知道坐在对面的人以及世界各地的关注者都在衡量他每句话的价值。这片土地上的故事从来都不会轻易写上一个结尾,在谈判、冲突、试探和暂时搁置之后一页页继续下去。最新的一篇标题是“缓冲地带”在线股票配资排名,而戈兰这个词还没有干透就已经被用在了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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